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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嗟来之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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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8-8-19 来源:景天阁·同性天空
内容提示:穷人饿了,不仅仅只希望有一块面包而已,更希望有人爱他。穷人赤身露体,不仅希望有人给他一块布,更希望有人能给他人应有的尊严。穷人无家可归,不仅希望有一间小屋可以栖身,而且也希望再也没有人遗弃他,忘了他,对他漠不关心。——特丽莎修女(世界闻名的印度社工,天主教徒,卒于1997年)当面对身处困境却依然抱着铮..

穷人饿了,不仅仅只希望有一块面包而已,更希望有人爱他;穷人赤身露体,不仅希望有人给他一块布,更希望有人能给他人应有的尊严;穷人无家可归,不仅希望有一间小屋可以栖身,而且也希望再也没有人遗弃他,忘了他,对他漠不关心。——特丽莎修女(世界闻名的印度社工,天主教徒,卒于1997年)

当面对身处困境却依然抱着铮铮铁骨不肯接受怜悯的“嗟来之食”者,你又会如何去评判他呢?或许现代社会,会有许多人并不认同这样的行为,甚至会有人直指其为“不现实”或“不知好歹”。

然而,我们是否用心去体会那些等待帮助的人内心世界中真正的需求与渴望呢?正如当我们颇为随意地在街头行乞者的破碗中扔下几个硬币,而旁边的同行者却嘲笑我们给这些以此为生的人骗去了钱时,又是否想过如果换了我们跪倒在马路上的话,那需要多大的代价才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这区区几块钱的施舍呢?

一个“同志”男孩,因为尿毒症而病入膏肓,医生已差不多给他判了死刑,他也对自己的病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年仅二十六岁的他不放心自己的同性爱人,可对方面对他的临终却表现得十分冷淡,令他相当伤感。于是在他还没有完全失去自我生活能力之时,便陷入了颓废与情绪的生活中。整天混迹在酒吧中寻找419(一夜情)伙伴,使自己的身体状况更趋于恶化……

“你真的要保重自己啊,这样会让你的身体垮掉的。”

年仅19岁的小义工苦苦相劝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他却回答:“我的BF都离我而去了,你干嘛还这么关心我呢?”结果,束手无策的志愿者便只得向我求援。

身为职业社工,我深知处理“临终关怀”个案的棘手。面对一个客观上的确已无生还希望的服务对象,又如何真正让他带着满意离开人世呢?

本能地翻看着有关特丽莎修女的文献,因为我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社工生前处理得最多的便是帮助弥留之际的穷人度过人生最后的一刻。偏偏在这个时候,只有两个字让我格外地注意:

“我渴。”

这是《圣经》中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临死的一句话。特丽莎修女一直强调,这两个字并非仅是代表生理上需要喝水,而且也代表人在受苦受难时最需要的是来自人类的爱,来自人类的关怀。

我并非基督徒,但看到这段诠释的文字,却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了心头。想了一想,随即回答那位求助的志愿者说:“你认为这个案主在你的心目中,把他定义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当然是重病人啦。”不到二十岁的小弟弟有些迫不及待地应道,“我一直跟他说别这样,要注意身体的,他就是自抱自弃。”

我顿了一顿,语调沉重地说道:“实际上,你有没有觉得这正是他最忌讳的呢?”

这个弟弟的误性很高,身为文科大学生的他立刻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但放下电话后,却让我有了更深层的思考。其实,这并非是一个复杂的的概念,在社工领域里称之为“同理心”,也是一种融入他人感觉的过程。可是,即使如此,这一点在与我一样服务于同性恋者领域的同行当中,却并非人人都能接受……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靠着自己白手起家的摸索,多年的关爱工作实践让他声名显赫。他并非受过专业培训,而是完全凭借经验的积累而成长,这一点也着实让人为之钦佩。然而,我却也听到了他在闲暇之余谈及一个类似以上案例中被BF抛弃男孩的求助时,所表现出的漠然:

“TMD,我怎么知道他找不到朋友怎么办啊?我活了大半辈子找过的男人也不少了,我不也这么过来了?”

虽然并不介意个性淳厚的老先生言语中习惯性的口头禅,但听到这样的话,仍着实让我心头为之一阵酸楚。

一个平凡的修女能够从她的信仰中领悟到身为助人的社工最关键的工作技巧,而平时对宗教不屑一顾的人却反倒时时处于懵懂中,难道不值得我们去深思吗?

记得小时候家里住房条件不好,奶奶为了照顾中风在床的爷爷,在冬天每逢晴日便把他拉到户外晒太阳。当爷爷要起身如厕时,奶奶就贪图省事而在周围邻居的目光直接注视下拖他到家门前的阴沟旁边“就地解决”。每当父亲得知此事,便会怒不可遏地大发雷霆。

儿时的我并不懂得个中的原委,直到如今回想起往事,才明白父亲发火的原因:尽管当时爷爷已因老年痴呆而神智不清,但毕竟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我们许多人的思维中,在困难时受到帮助已是莫大的恩惠,如果还不知趣,那便是“不识相”的表现。古时候便有“嗟来之食”的成语故事严厉地讽刺,可至今这依旧络绎不绝。而更复杂的是,许多带着同情目光的助人者往往的确是出于一种善意的表示,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哗众取宠”,却不知不懂得适当的方法在无形中恰恰伤害到了受助者的感情。当我听到小义工口中转述那个濒临死亡的男孩那句冷漠的回答时,内心中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他的呼喊:

“没有人真正理解我,你们都把我当成一个马上就快要死的废人!”

我可以尽力去影响自己辖下的志愿者们,可我又如何去影响其他同行呢?年仅25岁的我,面对那些无论声望、学历、经验与阅历都远远凌驾于我之上的老先生们,我感到迷茫。但我仍然明白,单纯的经验主义为主导的模式将会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

“特丽莎修女在街上发现了一位老妇人,她的身体到处都被老鼠和虫所咬坏,她将她带到好几家医院,虽然有一家医院终于接受了她,她在几小时内就去世……(她)尽量地握病人的手,如果病人情形严重,一定有人握住他的手,以便让他感到人类对他的关怀爱他……虽然特丽莎修女是天主教修女,她绝对尊重别人的宗教,每一位病人去世以后,都会照他的宗教信仰火葬。”

看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当我们在抱怨服务对象不理解、不配合我们的工作之时,当我们打着“艾滋病防治”的旗号在酒吧、浴室里到处分发着安全套并俨然一副宣传教育者的形象之时,当我们颇有微词地面对MB(服务于男同性恋者的性工作者)与性放纵者的生活之时,当我们失去耐心地面对被BF抛弃男孩的痛哭流涕而横加指责之时,我们是否有认真去听一听服务对象对我们的牢骚甚至是谩骂呢?我们有没有拿出一丝一毫的耐心去理解他、去体会他真正的需求与渴望呢?

真正愿意用心帮助苦难者的人们,请拒绝“嗟来之食”!因为受助并非是恩宠,而是一种权利!我们只是平凡地成为了这种权利的履行者,而且总有一天,我们也需要获得别人的帮助,那么就让我们提前一些时候去感同身受地体会一下如何才是被尊重的关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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