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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议“同志怕过年”现象

正文字体:  
日期:2008-8-19 来源:景天阁·同性天空
内容提示:“同志”怕过年,心似杨白劳。虽然文中所描述的对象只是年关时身处异乡准备回家探亲的同志,可看完贴子以后,却不禁让我这个从未背井离乡的上海男孩同样感到了几分沉重。按理说我不会与之产生共鸣,但这篇贴子却还是勾起了脑中沉寂已久问题:是什么造成了这么多“同志怕过年”现象呢。而更多“怕过年”的同志,却是在那些..

同志”怕过年,心似杨白劳。

偶然在网上看到这篇标题近乎于悲叹的文章。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感染,原本向来很少翻阅这类贴子的我不由得很意外地提起了兴趣。虽然文中所描述的对象只是年关时身处异乡准备回家探亲的同志,可看完贴子以后,却不禁让我这个从未背井离乡的上海男孩同样感到了几分沉重。

其实,我也讨厌春节,不过只是因为年复一年的陈俗礼法,以及没完没了的烟花爆竹。尽管现在年已二十六,家人却也并没有给我太多结婚的压力。按理说我不会与之产生共鸣,但这篇贴子却还是勾起了脑中沉寂已久问题:是什么造成了这么多“同志怕过年”现象呢?

有相当一段时间,我始终以为,身为一名同性恋者,自己能够在父母那里获得宽容的对待,是基于他们自己年轻时也经历过与传统观念艰苦抗争的同理心。但是,有一次父亲对我的一番差不多带上几分暗示的话倒让我有些别样的思考:

“我们二老将来可不需要你操心,我和你妈早就准备好了自己养老的钱。如果你能多听一些我们的话,那么我会多给你留上一点,如果你不听,那么我一点也不会留给你,但我也不会去管你什么!”

我明白,父亲始终无法接受我。

不过,因为自己没有了养老的后顾之忧,也促使他有底气说出了这番话。而更多“怕过年”的同志,却是在那些偏远的经济落后地区成长起来的,他们的父母家人,远没有这个基础说这样的话。

中国历来是一个农业大国,只是经历了“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直接跨入了现代社会,而不像西方社会那样经过文艺复兴、工业革命和科技革命以后才摆脱了漫长的中世纪时代。这一区别,也使得我们的家庭关系纽带紧密得让欧美人无法理解。至今,占全国人口60%以上农业人口的社保问题,也成了历届政府头疼的一大障碍。没有充足的医疗保障,没有完善的养老体系,“乌鸦反哺”式的传统养老模式又成了第一选择,也经常看到膝下无子的农村老人拖着病残的身躯依然在田间忙碌的情景。

中国必将从家庭养老过渡到社会养老——尽管不少社会学家做出这样的断言,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等到这一天。目前的经济繁荣,是通过急行军式的改革开放在短短二十多年里得到的成果。即使是在许多经济重镇,许多落后的愚昧与偏见仍然屡见不鲜,更何况贫困的农村和小县镇呢?

“我的命是爸妈给的,他们要,我也会无偿地为他们去死!让自己委屈一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常常听到身边有同志做出这样的“慷慨陈词”,我却不觉为之叹息。我并非不孝子孙,但却始终无法认可这样的观点,试问有哪一对真心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会愿意看到孩子这样以毕生幸福为牺牲代价的“孝顺”呢?就算是为了他们。

身边有个朋友小欧,十八岁时便被父母做主娶了老婆,二十一岁就有了自己的女儿,可是却由于他离开老家外出打工,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同性倾向,夫妻很快便走向了分离,不久以后妻子突发心脏病离世,仅半岁大的女儿也被送了人。

面对这一切的不幸,我问他:“难道当初娶她进门你都心甘情愿吗?”

他却无奈地回答:“有什么办法,都是爸妈安排的。在我们乡下就是很重亲情的。”

当我把这一段曲折的经历告诉我的母亲时,年过半百的她倒有些诧异地说道:

“太小啦!这么小就让他讨老婆,能懂过日子吗?这些人也真是的,家里都已经很穷了,还要生一大堆孩子,就为了盼个儿子。有了儿子吧,又不停地指望他们早一点讨老婆再生孙子。真不知道农村爹妈是怎么想的。”

我很清楚从小生长在城市的母亲心里并没有对于农村人的歧视。我粗略估计了一下,从帮我们家送纯净水的工人、收废品的夫妻到菜市场里拖着一大群孩子卖菜的女人,无一不让她动了侧隐之心并给予过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一个个朴实的外来家庭也历来感激她的平等对待,与她相交甚好。只是,她一直无法理解这些人对于子女和婚姻的态度。

洞察力有限的母亲经常用“越生越穷,越穷越生”来描述那些人的心态,而我却知道,对于儿子的殷切期望,是历来关系到农村家庭养老等生存问题的头等大事,不少父母更是把“结婚成家”看作是孩子“成人”的一大标志。在我们同志身上,这也成了众多的男人们无法承受的一大负累。

在网上曾看到这样一则惊人的新闻:一个拥有一子一女的父亲,因女儿为了躲避男友的强奸而摔伤致残,结果父亲为了供养儿子成家,视瘫痪在床的女儿为最大的累赘,最后竟狠心掐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事后还谎称女儿是自然病死,直到公安局介入调查以后,才东窗事发。

男权至上,让女性受到了诸多冷遇甚至是伤害。却很少有人想到,这亦是男同志们感到无尽压力的根源之一。

就在那位妻离子散的小欧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人以后不到半年,他的父母便又马不停蹄地为他张罗起了下一门亲事。似乎媳妇的早夭、孙女被遗弃,在老人心中没有留下半点阴影。而唯一的信念只有两个字:孙子。

于是,小欧不得不在自己交友的条件中加上了一条:我可能会选择结婚生子,希望能予以体谅。

女人,在这一场以“亲情”为无法抗辩规则的游戏中,变得轻如鸿毛。而作为男同志们自己的毕生幸福,也照样成了可以忽略的部分。

其实,我很能够理解他们的境遇,因为这些困苦是数千年的文化繁衍所留下的沉淀,包括在我自己的家庭中,只不过通过父辈的努力将其推倒了大部分,才得以让我能轻装上阵罢了。否则,父亲此刻早就能接受我和男友在一起的生活。毕竟,在骨子里他也是一个彻底的男权主义者。

早在远古时代,人们便开始了因为需要壮劳力参与农业生产而重男轻女的父系社会,最后就有了女儿长大以后便要远嫁他乡,儿子则永远是“自家人”的传统文化。尽管在当代,从农村风涌而至城市的打工者已经开始颠覆这一现象,但是大男子主义却依旧挥之不去。

因循守旧的精神文化,并不像物质的发展那样会随着金钱的增多便能让一切的落后一扫而空,许多保守的痕迹仍如刀刻斧凿般深深地印在固有的意识形态中,这便是社会学所称的“文化滞后”。先是盼儿子,盼着了儿子又希望他尽快长大结婚,结了婚以后能够让自己抱上孙子,到了今已不再是只因为物质生活所需,而成为一种习惯性的观念,最终造就了普通人眼中匪夷所思的“同志怕过年”现象。

当然,无论时间的长短,社会的进步亦终将扫去这一陈俗的陋习。只是,马克思主义主张“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有能动反作用”。或许,除了经济发展和城市化的推进,我们更多应该在提倡男女平权等方面多一些倡导吧。因为这不仅是对女人,也是让男人自身能够获得解脱的重要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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