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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走出“三自”心态的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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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8-8-19 来源:景天阁·同性天空
内容提示:2001-10-1713:31:04来自:《朋友通信》第22期童戈任何人的生活态度和质量,都会受到自我文化认同及其心态的左右。一个真正自我认同平民文化的人,就不会受权力欲的煎熬。一个经过努力位居权力高位的人表示对平民文化的想往,其实仍然是居高临下的一种“作秀”。怜悯弱小,是强势文化的重要道德核心和不可分割的主要结构之..

2001-10-1713:31:04来自:《朋友通信》第22期童戈

任何人的生活态度和质量,都会受到自我文化认同及其心态的左右。一个真正自我认同平民文化的人,就不会受权力欲的煎熬;一个经过努力位居权力高位的人表示对平民文化的想往,其实仍然是居高临下的一种“作秀”。怜悯弱小,是强势文化的重要道德核心和不可分割的主要结构之一。自我认同强势文化的人,怜悯弱小恰恰是想表现他的强势者的资格。

做为社会中居于弱势地位的同性爱者,也容易在强势文化的长期压抑和熏陶下,产生以下几种典型的自我文化认同偏差和心态。

自嘲:在异性爱媒体人士对同性爱活动的披露中,往往对他们的一些戏谑、玩笑现象摆出一副“道德法官”的面孔加以谴责。其实,这于同性爱者,不过是比较开放的玩笑而已。在戏谑中,以夫妻、以姐妹、以色相的卖弄和接受做为话题,不过是他们宣泄压抑的一种自嘲。对他们有深入了解的人士都知道,这种笑闹不过是一时尽欢而已。笑闹过后,一哄而散。“一晌贪欢”的事情还是和中意的夥伴之间的事情,绝少存有那些带着卫道眼光从他们的戏谑中臆测他们会发生淫乱行为的企图。

当代性学的理论认为,这种戏谑极为正常,是一种对传统两性戒律的反叛,是对性别认同自由的一种追求。

理论往往只是学术精英的意识。从我国社会生活的现实说,同性爱人群中的这种戏谑现象,很少存在着抹杀两性区别的故意。我认为,恰恰相反,这倒是他们对无可奈何接受异性爱主流文化强加的歧视性同化,是对强加的歧视性两性性别价值认同的消极对抗。

这种强加,是对同性爱者的人格价值的异化。中西方对同性爱的社会态度存在着历史文化渊源的差异(我将专题介绍)。我国历史历来用封建等级价值和“男尊女卑”封建伦理价值和异性爱婚姻模式来同化同性爱者的人格、文化价值。我国社会把同性爱者视为“正常”是“以男作女”、以身侍人的低贱人,是专供有“断袖之癖”的高贵者宠幸役使的卑贱者。这类同于封建礼教压迫下的妻子要对丈夫“相敬如宾”,否则会被视为缺乏教养和规矩,人格价值会打折扣;而妓女和男人却可以公开论情说爱、打情骂俏。只要甘愿使自己的人格在封建等级制的阶梯上降格以求,别人就不会用相应的礼教来进行约束和评价,同性爱者也因此会得到一些宽松和自由,甚至会起到一定的自我保护作用。现实情况也是如此,一些生怕暴露的同性爱者,受到伤害的机会反而更多。在把同性爱普遍视为“卑贱”的生存环境中,一个同性爱者对自己的社会地位和人格尊严想竭力保全,这种努力的效果既侥幸又微弱,只能忍气吞声接受伤害,保护自己的能力极其被动也极其脆弱。相反,一些以自嘲自贬的戏谑态度对待自己也对待别人的同性爱者,“圈子”里的不良分子不能奈何他,就是警方,因他已经把暴露自己是同性爱置之度外,“无求而无畏”,又没有违法犯罪的事实,索性也不愿和他过于“找麻烦”。

自嘲自贬的表现不是同性爱者的“专利”。“光脚不怕穿鞋的”,是很普遍的社会行为策略。只不过同性爱者表现出的自嘲,在深层次上是嘲弄传统两性模式,嘲弄传统同性爱文化的歧视,也嘲弄着同类中不敢正视自己也不敢正视周围的懦弱和退让。是用“戴着镣铐舞蹈”的方式表达对歧视的反抗。当然,这种反抗是一种被动的、异化的反抗方式。

但是,不只是异性爱者,一些同性爱者也往往站在传统的正统文化,尤其是异性爱主流文化的立场上,将自嘲表现做为同性爱人群中的“负面”表现嗤之以鼻。我个人的理解是在充份调查、冷静思索中发生的转化。我国社会对待同性爱人群及其活动确实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宽松。宽松促使隐密的东西开始浮出海面。然而,由此又产生了新的问题。宽松,来自科学认知同性爱和社会在同性爱问题上的法制认知的一定进步。而一个同性爱者随此进行自我认同以后,却对人格价值和生活方式价值的自我认同常常更加困惑,因为可供他选择的价值模式只有两种:一种是传统异性爱文化的两性分工、两性关系和婚姻关系模式;一种是以此为依据的传统同性爱文化的人际关系模式。前者,连异性爱人群都认为应该进行比较科学客观的变革,都在进行着突破“围城”的努力。后者呢?不言而喻,根本不适应当代人类文明追求人际平等,追求独立人格的时代潮流。人的生存环境必须用现代文明和现代人文精神去保持宽松和谐,而我国同性爱人群的生存环境中,这些恰恰很薄弱。异性爱主流文化的传统婚姻价值观和传统经典爱情至上意识为不少同性爱者下意识地移花接木,却又因为遭遇到异性爱者几千年里(对两性和婚姻关系模式)始终撕掳不开的束缚,从而对自己的自我认同选择产生怀疑和否定。这时,惟一可使自己的精神得以解脱的,似乎只有对自嘲式的一切都不必去较真了──这一自我认同误区,认真说是自我和客观现实在冲突中的价值倾斜,不是单方的倾斜,而是双方的倾斜。

自病:这是相对于我国社会接受了同性爱的疾病化认知以后,在我国同性爱人群中形成的一种自我认同表现。视同性爱为心理疾病的观点,以精神分析学创始人弗洛伊德为代表,逐渐形成了20世纪前中期国外医学界的普遍共识。我国现代著名学者潘光旦、张竞生教授等曾于60-70年前向国人介绍过弗洛伊德、克拉夫特-埃宾等对同性爱的疾病化认知。然而,新中国成立以后,不要说性科学,就是心理学也被错误地政治化,在我国绝迹了30余年。这段时期,同性爱也因为被政治化,前所未有地成为了一种“资产阶级罪恶”的表现。因而,改革开放使心理学在我国大地复苏以后,尽管一些医学界人士用来解释同性爱的疾病学说还是20世纪初期弗洛伊德的旧观点,同性爱者还是为一下子从几十年被当成“坏人”和“罪人”,突然被当成了可以用“革命人道主义”来对待的“病人”,感到了重生的希望。在李银河的《同性恋亚文化》一书中,就介绍了“文革”中因同性爱身份暴露被抓捕判刑,被开除党籍公职,“文革”结束以后以“病人”的诊断得到“平反”的个案。在刘达临、邱仁宗的有关著述中,也有“文革”结束初期有的同性爱者用“病人”的诊断开脱了治安部门惩处的事例。

但是,有一个现象非常值得研究。在我国1980年制定的“精神疾病诊断标准”把同性爱做为“疾病”之后,我国大众社会对同性爱的认识不是清晰了,而是更芜杂了。至今,大众媒体谈到同性爱现象及其个案时,一些人持有弗洛伊德以后科学界更新的更客观的认识;一些人持有弗洛伊德的旧观点;还有许多人是出于以往政治化认识、泛道德认识和平庸的心理分析旧观点的杂糅。其中,早被发达国家医学界摒弃的诸如“脱敏疗法”一类的“治疗”方法等,仍然成为解释同性爱现象的一种主体表现。最典型的当为1998年《精神卫生通讯》上一位老年精神病学专家提出以法律手段惩治同性爱的文章。虽然这位专家的声音因为过于陈旧保守,在人类文明的进步大潮的奔流声中极其微弱,却也从侧面显现出,多年在社会政治极端化条件下形成的思维定势,就连当代专业人士在信息化时代汲取科学的认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2001年4月20日,《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正式出版,在新版诊断标准中对同性爱的定义非常详细,总体上说,不再把同性爱归类为性变态。这个诊断标准,和美国27年前的诊断认识基本接轨,但和世界卫生组织的观念,仍有一定的距离。

我认为,这个距离所表现的,大约可看成医生的主观认识和同性爱者的自我认同差异之间的距离。因为,医生能见到的主动求助者(他们严格来说都是病人),一种是真正的病人,一种是“恐病症”病人。能去找医生扭转自己同性性取向的人,应该说大体都是把自己当成“病人”的人,是以同性爱的疾病化进行自我认同的人,是带有“恐同”心理障碍的人。而我国的医生在现阶段受社会环境和思维方式的影响,还不足以对同性爱进行广泛、深入的调查和研究,从而就得不到同性爱人群中对自己的性取向存在着自我认同差异的客观认识。看来,对科学认识、对待同性爱现象的讨论,还将继续下去。

就同性爱者说,由于以往认为自己属于“变态”而形成了“恐病”、“自病”的认同误区,并由此造成心理障碍,如此跳出误区,化恐惧为正视,积极地对待自己,也积极地对待生活,或许会促进包括医学界在内的全社会更加客观和科学地认识同性爱。

自弱:这是同性爱人群有史以来面对异性爱文化强势积累的一种心理反映。具体来说,我国同性爱者最恐惧的是自己性取向的暴露。因为由此不仅要承受一般意义上的歧视,还可能因此失掉职业、家庭、名誉和事业。为了竭力保护自己,他们对那些以暴露他们的性取向的威胁和伤害往往只能怯弱地被迫接受。谈到这个问题,应该划分两个阶段来认识,一是法制对同性爱极其模糊的阶段,那时是大势所趋,无可奈何;二是自修改《刑法》,对“流氓罪”细分以后。虽然法律对同性爱问题仍然不明朗,但“法律没有定罪的不能治罪”的司法原则排除了把同性爱装进“流氓罪”这只筐。另外,1991年公安部对一个同性爱个案的批示,也表明了“法律没有规定不予受理”的态度。近年来,一些媒体也不断披露各地治安机关在涉及同性爱者的抢劫、勒索案件中对受害的同性爱者一方的公正态度。这些事例,对同性爱者在自己没有违法犯罪行为的前提下,遭受到某种伤害时,站在法制立场,跳出“自弱”心态,依法保护合法的人身权益是有益的。在目前,虽然我国的法律、社会还不能正式承认同性爱的地位,但至少对故意侵害合法公民人身权益的违法犯罪行为,应该表明维护社会主义法制的责任感,表明“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进步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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