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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三十,却不敢再爱

正文字体:  
日期:2008-8-13 来源:景天阁·同性天空
内容提示:车开得飞快,隧道、山坡、寂寞的高架桥、灯火通明的收费站,那一刻,他的记忆似乎有那么一瞬,赫然地出现一段空白,自己要去哪里,是在回来的路上,还是在离别的途中,无法寻到答案。可是,终究,什么都不是,他旋即清醒过来,自己只是在一个又一个逐一破碎的泡沫之间奔跑,疲惫地,带着越来越沉重的记忆,不停止地找寻。..

他把脸贴在出租车的车窗玻璃上,安静地看着远处,外面只是一片迷离的夜色。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在车窗上划了一道一道透明的迹子,印着高速路两旁不断闪过的灯火,连绵不绝的,像一个人脸上突然汹涌的泪痕。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样焦渴地想睡,却只是越来越清醒。

初春的夜,依然有浸骨的冷,手指冰凉,更抵不住心的阵阵寒意。他下意识地触碰到脸庞,竟然是没有泪的,只是冷得没有温度。

车开得飞快,隧道、山坡、寂寞的高架桥、灯火通明的收费站,那一刻,他的记忆似乎有那么一瞬,赫然地出现一段空白,自己要去哪里,是在回来的路上,还是在离别的途中,无法寻到答案。可是,终究,什么都不是,他旋即清醒过来,自己只是在一个又一个逐一破碎的泡沫之间奔跑,疲惫地,带着越来越沉重的记忆,不停止地找寻。

他的短消息进来,告诉他,飞机马上起飞了。他说,“至,即使我离开,依然会一直想念你。”他说,“保重自己,答应我,要快乐一点。”他说的,他都知道,一直都知道,连他自己也可以,常常这样自说自话地安慰自己。可是,他更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回到这座与他隔着山隔着海的城市,他,也不许他再回来,而他自己,亦终将远离。他甚至希望,他可以从此忘记他,一如他想要做到的一样,转过身去,然后,忘记,不带任何表情,不留一点余地。

所有,刚刚经过的,像一艘迅速在时光隧道里沉没的船,微光闪烁,瞬间激起的波澜,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记得,三十分钟之前,潮热拥挤的候机大厅里,他那样坚决地拒绝他,没有一点犹豫,连他说要留下来,等到他答应为止,他也是不肯的。那是他见到他之后的第四天,那是他同他,匆匆聚散里最后一刻的相对。他依然想说服他,而他,早已在注定的结果和微薄的盼望之间挣扎得精疲力尽。他明明知道,他可以留住他,只要他开口,就可以。可是他比任何人更清楚,宿命在他手心里刻下的诡异符号,黑暗的翅膀在眼前投下的恢弘暗影,他的心一直沿着那条冰冷的河流走着,日夜不息,冬天的河床上结了冰,也无法挣脱的那道灰暗的轨迹。

他看起来,似乎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平静,“你可以忘了我,若州,我不会跟你走的,以后,也不会。”他依旧比他还要固执,“我想,我不可以。”他无言以对,更无力说服自己。其实,他之前从未觉察,这样的生硬和执拗,全然不似从前的自己。往日的他,总是把心放得很低很低,一味怯懦和退让,却忘了,尘埃里终究开不出花来。他原谅了所有的人,唯独不愿原谅的,只是自己。

他记得安妮说,一个男子若是爱你,他的眼里会有疼惜,若是不爱,他的眼里就只有欲望。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从不怀疑自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洞悉一个陌生人的内心,并且作出判断,只是很长的时间里,他已经不再有耐性。他固执地不看他的眼睛,他的脸。他相信他的真实,唯独不肯给自己留一点点喘息和挣扎的余地。

他,已经不再像年少时候那般笃信童话。

他只是,不再那般执迷。

他,不过是个三十岁刚过的寻常男子,眼神疲惫,表情淡漠,天性孤僻而执拗。

灯火通明的候机楼,巨大的玻璃钢穹顶,透明的四壁,热烘烘的空气,四周促拥着嘈杂的人群。亮得刺目的灯光印着数不清的陌生人的侧面,广播里不停地播报航班到达与离开的讯息,置身其间,他略微有些不适,心里收得紧紧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固执地不喜欢车站、港口、机场候机楼这样的地方,在他的记忆里,等待总是太过漫长,告别和重逢反而苍白得像一出矫情的言情剧。虽然他依旧觉得,那可以是一个最像舞台的地方,什么情节的故事都可以随时上演,伤感的,喜悦的,悔恨的,惆怅的,精巧的道具,完美的剧情,任何人都可以意犹未尽。可是,他从来无法知道,也不愿多想,他的故事,是其中的哪一段,前奏,高潮,尾声,还是最终的大结局。可是,他觉得,自己的故事,总是稍嫌平淡的,没有跌宕起伏,没有峰回路转,太多太多原本令人满怀期待的情节,在他渐渐清楚的失落里半途而废。像一段简单的钢琴练习曲,短而清脆的音符稚气的跳跃,渐渐地沉下去,沉下去,落到暗蓝的湖底,没有声响,更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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