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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旬老人与老伴两次闹离婚 法官劝解重归于好

正文字体:
日期:2008-4-8 来源:《法律与生活》杂志
内容提示: 文/杨晋东 王雄光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为何要与老伴两次闹离婚。法官徐静又如何让他们重归于好。2008年1月2日,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徐静依旧忙碌,她的日程表被“庭审”排满了。徐法官皱了皱眉头:“不会又是当事人趁我不在送东西来吧。

文/杨晋东王雄光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为何要与老伴两次闹离婚?法官徐静又如何让他们重归于好?

2008年1月2日,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徐静依旧忙碌,她的日程表被“庭审”排满了。直到下午4点左右,她才带着疲惫回到办公室。刚一进办公室,她就发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只小包裹。

徐法官皱了皱眉头:“不会又是当事人趁我不在送东西来吧?”这可是徐法官最头疼的事情之一。她赶忙拆开包裹,包裹中装了一本台历和一封信,信上署名“王志明”。一看到这个名字,徐法官不禁乐了:“王大爷反倒惦记起我来了,还给我送新年礼物了!”

这勾起了徐静对于4年前的一段回忆——她调解的一起离婚官司。

离婚只为一时之气

2004年3月,徐法官受理了一起离婚案件,案件的原告是68岁的王志明。徐法官所在的民二庭主管辖区内婚姻家庭纠纷案件,身为副庭长,徐法官差不多每天都要处理数件离婚案件。但王大爷的这起离婚案件显然有些不寻常,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为何要与妻子离婚?是什么事情让一对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夫妻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王大爷的起诉书非常简单,只有一页纸的篇幅,是王大爷亲手撰写的。在事实理由部分,王大爷写道:“我与老伴结婚多年来感情一直很好,可是不知何因从2001年之后她的态度异常冷淡,近来她又说在股市中有一男子对她评价很高,而且每次去股市都和她坐在一起。我认为至此,夫妻感情已完全破裂。”

凭借多年的审判经验,徐法官认为仅凭王大爷在起诉书中所陈述的这些事实根本谈不上夫妻感情完全破裂,也不符合婚姻法中规定的离婚条件。倒是王大爷提供的被告——他的老伴赵大妈的住址地引起了徐法官的关注:张家口市。两人长期两地分居是不是导致夫妻感情变淡的真正原因呢?

到了开庭的日子,王大爷和赵大妈都准时出现在了法庭。王大爷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快70岁的人。而赵大妈则是一副典型的中国传统妇女的打扮,看上去非常本分,甚至都不愿意在被告席落座,而是要和王大爷坐在一块儿。老两口的一举一动都被徐法官看在眼里,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做好调解工作、化解夫妻矛盾、争取让老两口重归于好的信念。

在法庭调查中,王大爷并没有其他新的理由要求离婚,赵大妈则明确表示不同意离婚,并认为夫妻感情非常好,王大爷在起诉状里所说的炒股时遇到的人是自己以前的领导,两人只是在探讨股市行情而已,并非如王大爷所说有什么不正常的交往。

通过与两位老人的交谈,徐法官得知王大爷还是一位劳模,退休后仍然积极参加社区活动,可以说是多才多艺,深得社区居民的爱戴。至于夫妻两人住址不同,只是因为赵大妈曾经在张家口工作,那里有一套住房,而且比北京的住房条件好得多,老两口时不时地也去张家口住一段日子,并没有对二老的感情产生实质的负面影响。

根据已经掌握的材料,徐法官决定从王大爷身上找突破口。作为一对共同生活了40多年的老夫妻,两人之间的相互理解和信任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最有可能使这对老夫妻之间产生矛盾的应当是赵大妈最近迷上的炒股。要让王大爷打开心结,关键是要帮助王大爷认识到炒股是一种正常的理财方式,并且要尊重和理解老伴在炒股过程中与其他股民的正常交往。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向后,徐法官便开始循循善诱。徐法官从两位老人40余年相濡以沫的婚姻生活谈起,王大爷“又是劳模,肯定是工作上的标兵,也理应成为生活中的榜样”。而“炒股是当今一种很普通的理财方式,在炒股的过程中与他人互相交流经验也是很正常的”,王大爷“不必太在意”。同时徐法官还不忘提醒赵大妈“应当注意股市风险,谨慎挑选股票”。

经过半个小时的交流与细致分析,王大爷突然站了起来,激动地说:“法官同志,您说得太对了!不瞒您说,我确实对我老伴炒股有意见,我想我一辈子辛辛苦苦赚钱也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有些积蓄能安度晚年,没想到老伴拿了一大半去炒股。电视上天天说股市有风险,我这心啊整天跟着担惊受怕,万一股票跌了我挣的这些辛苦钱不就打水漂了?不过您刚才的这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老伴也是为了多赚点钱贴补家用,都是为了这个家,我不应该一气之下就到法院来。徐法官,让您费心了!我请求您让我撤诉,给您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二度起诉离婚

半年后,正当徐法官渐渐淡忘王大爷离婚一事之际,王大爷再次来到法院起诉离婚。起诉书与半年前的那份并无差异。徐法官不由心生疑惑,“半年前与老两口沟通得挺好的,怎么没过多久又来法院起诉了呢?”徐法官立刻通知两位老人第二天来法院开庭。

第二天,两口子依然准时到达法院。赵大妈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王大爷的表情看上去比较沉重。未等徐法官开口,王大爷倒率先发话了:“徐法官,今天您也甭劝我了。这婚我是离定了!”

“赵大妈,那您的意思呢?”徐法官问道。

“我不同意离婚!我老伴虽然脾气倔,可是他以前工作的时候技术好,又被评上北京市劳模,我一直都非常敬重他,我对他是真心真意的。这次是因为我炒股赔钱了,他就非要和我离婚。徐法官,上次您说得特好,您再帮我劝劝他吧!”赵大妈说着说着,轻声哭了起来。

此时,徐法官心中已经知晓王大爷再次起诉的缘由了。

上次起诉后,王大爷原本以为赵大妈会听从徐法官的劝告,对炒股更加谨慎,没想到赵大妈像是着了迷似的,不仅没把钱从股市里撤出来,还向儿女们借钱去炒股,结果赔了不少。王大爷多次劝说都不听,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让王大爷回心转意,还需劝说赵大妈别再炒股了。

“赵大妈,您这个年纪还能有精力投资股市,我特别佩服。不过炒股的风险还是比较大,没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很难在股市中获利。您老伴也是为家里着想,您也多替他考虑一下。有这些积蓄也够您二老安度晚年了,您就享享清福,去外面多转转,何必把自己整天拴在股市上呢?再说您也可以选择一些风险较低的理财方式啊,比如基金、保险等……”

“徐法官,您说的是啊。您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我也是整天无聊想找点事情做。其实我这半年炒股也实在累得够呛,我老了,脑子不比年轻人,也不会上网查信息,在股市里就是瞎折腾,最后还赔了钱。我保证以后不炒了,我和老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为这点事情两次闹到法院真是不值得。可是我老伴脾气太倔了,您可得帮我好好劝劝他啊!”赵大妈哽咽道。

“王大爷,您看您老伴也都当着我的面向您保证以后不再炒股了,您二老还是回家好好过日子吧!”徐法官征求王大爷的意见。

“上次回家之后她就向我保证不炒了,结果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这半年我没有一天不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再这么折腾我看我这条命都快折腾完了!这次说什么我都要离!”王大爷的语气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硬,可仍坚持自己的意见。

徐法官见王大爷还是不肯相信赵大妈,便开始不断安慰和劝说王大爷,把道理里里外外说了个遍。王大爷慢慢地不再言语,看得出他并不再坚持非离不可的态度,可是老人家嘴里还在念叨着要离。徐法官深知王大爷的倔脾气和好面子,再次要求其撤诉可能让他下不了台,于是当庭果断作出判决,驳回王大爷的诉讼请求。

过了15天的上诉期限,王大爷最终没有提出上诉,不准离婚的判决最终生效。

案后回访

王大爷的案子虽然结了,但徐法官却对王大爷和赵大妈老两口难以忘怀。她明白:“法院的判决只能化解一时的矛盾,而不是维持他们晚年幸福婚姻的‘保证书’。”虽然深信这对共同生活了40多年的夫妻一定会渡过难关,重新开始幸福的生活,但王大爷的倔脾气却让徐法官心里没底。赵大妈是不是真的遵守承诺不再炒股了?能不能让王大爷改改他的倔脾气,遇事多沟通?

半个多月后,徐法官再一次拨通了王大爷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赵大妈,她一听是徐法官的电话,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已经把所有的钱都从股市里撤出来,买了些基金和人寿保险,剩下的都存银行了,现在有更多的时间陪老伴一起。这两天正计划去趟云南玩呢”。没等赵大妈说完,王大爷立刻接过电话,一个劲儿地感谢徐法官两次对他们耐心调解,“幸亏徐法官做出不准离婚的判决”,要不然现在他后悔都来不及了。话语间还不时地表示一定要“改改自己的倔脾气”,徐法官的判决书就是他“时刻提醒自己改正缺点的警钟”,也成为赵大妈在他偶尔犯老毛病时用来督促他改正的“尚方宝剑”。

听着两位老人充满幸福的言语,徐法官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后一年多的时间,每逢过年过节,徐法官总会想起王大爷和赵大妈,不时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后来,听说两位老人荣获了社区里的模范家庭”。案件最终有了完美的结局,徐法官也慢慢停止“骚扰”两位老人,渐渐减少了与他们的联系。

4年过去了,徐法官没想到王大爷还惦记着自己。王大爷在信中写道:“徐审判长,经过您的费心调解,现在家庭比较稳定。有时候我还会出去干点活,精神上也觉得充实多了。您对于我们的帮助我永不忘记。”

望着这份事隔4年后送来的特殊的新年礼物,她再次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一切辛苦都变得如此值得。”(文中人名系化名)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3月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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