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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检测艾滋病毒起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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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5-10-12 来源:中国青年报
内容提示:出院的时候,赵大爷的儿子晓桐看到收费清单里面有一个检查项目叫做“HIV”,收费50元。他不明白什么是HIV,护士长告诉他,HIV就是艾滋病毒的英文缩写,这是一项关于患者是否携带艾滋病毒的检查。护士长说有必要,因为在给老人进行针灸治疗的时候,有可能造成交叉感染。难道查出父亲感染了艾滋病毒,就不给治了。

70岁的赵大爷患脑血栓到北京某中医院住院治疗一个月。出院的时候,赵大爷的儿子晓桐看到收费清单里面有一个检查项目叫做“HIV”,收费50元。他不明白什么是HIV,护士长告诉他,HIV就是艾滋病毒的英文缩写,这是一项关于患者是否携带艾滋病毒的检查。晓桐感到很奇怪:我父亲这么大年纪了,做这样的检查有必要吗?护士长说有必要,因为在给老人进行针灸治疗的时候,有可能造成交叉感染。

“针具不是一次性的吗?难道查出父亲感染了艾滋病毒,就不给治了?”晓桐想不明白。医院不论病症,对患者强制进行艾滋病毒检测,这样合适吗?

医院:防患于未然

日前,就综合医院强制检测艾滋病毒一事,记者进行了调查。

在北京一家大型综合医院的住院部窗口前,来自山西的一名男子正给妻子办理出院手续。记者从他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上看到,他的妻子在进行手术之前也做了HIV的检测,而他和妻子对此毫不知情。他不知道医院为什么要做这种检测,钱倒是小事,最担心的是万一检测出来,让老家的人知道了,他们在当地就没法生活了。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来自河北廊坊的刘先生说,他的弟弟在做手术之前,医院也给做了HIV检测,事后他从住院清单上看到这个检查项目,就找医院“理论”。医生告诉他,如果不做HIV检测,医院就不会给做手术,这样做的目的是分清责任:如果一个人手术后发现感染HIV,那么他是手术前就携带了HIV还是术中医源性感染?如果手术前检查了,这个责任就比较容易分清了。他告诉记者,他的一个朋友前不久因为咽喉里卡了鱼刺需要做胃镜,都要进行HIV检测。

来自陕西咸阳的王女士告诉记者,丈夫在做心脏手术前,医院也给他做了HIV检测。她认为,医院让做的检查肯定是有道理的,尽管她相信自己的丈夫绝不会感染艾滋病毒,但做了也没啥。

更多的患者及其家属根本不知道手术之前还要做这个检测,也不明白费用清单上的HIV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项检测收费50元。

采访中,记者遇到的10多名医护人员,尤其是护士,都赞成创伤性治疗之前,对患者强制进行HIV检测。手术过程中如果医护人员不慎被手术刀划伤,造成医源性感染,这是他们最大的担心。北京某医院外科护士长告诉记者,对住院手术患者做艾滋病毒的检测,是为了保护其他患者的权益,防止院内感染。

看来,担心感染其他患者,防止将来责任不清出现纠纷,避免医护人员被感染,这是目前综合性医院对患者实行HIV强制检测的主要理由。

专家:强制检测HIV涉及歧视

医院是否有权对患者强制进行HIV检测?就此问题,记者采访了国家性病艾滋病防治中心副主任韩孟杰。韩孟杰告诉记者,在艾滋病毒检测方面,目前国家倡导的是自愿咨询和检测,人们在经过咨询后再决定是否接受检测,整个过程是自愿和保密的。

清华大学艾滋病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景军教授告诉记者,目前有不少医院对住院开刀的患者实行HIV强制检测。这种强制检测国家没有专门的规定,医院也没有实行要患者知情同意,反正就这么做了。公开报道的资料显示,湖北省在2003年1年检测了54万名手术病人,阳性检出率很低,仅为千分之一。

景军教授说,强制检测涉及歧视问题。在许多发达国家,医生如果要对患者做艾滋病毒检测,必须提前告知并经患者同意。在手术过程中,他们对患者采取全面预防,把所有的病人都当作是HIV感染者,采取保护性措施,防止医护人员被感染。而我国的情况是,对患者实行强制检测,如果检测出患者感染艾滋病毒,各医院的惯例就是让患者到指定的传染病医院就医。而传染病医院的外科是相对薄弱的,假如患者遇到阑尾炎、胰腺炎等急性病,无疑会延误病情,甚至造成生命危险。

清华大学法学和社会学教授李楯认为,艾滋病毒的强制检测,既是法律领域的权利问题,也是医疗领域的救助问题,还涉及一个重要的伦理学问题:知情同意权。李楯说,一个HIV感染者因为其他疾病接受创伤性治疗的时候,到底会给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危害”呢?如果说,医生给感染者进行手术的时候,有可能因操作问题被感染,如不慎割破自己的手指。那么,这是手术中不可避免的吗?这个责任是医务人员来承担还是要归咎于感染者?只要医务人员严格按照医学规程的要求操作,完全能够避免医源性感染的发生。

至于“可能会感染其他患者”的说法,李楯认为也站不住脚。“艾滋病毒的传播途径是血液、性和母婴垂直传播,它的两个前提条件是HIV必须达到足够的量,以及直接的体液交换。一个躺在手术台上全麻的HIV感染者,怎么可能把病毒传给其他患者呢?”

针对“强制检测是为了避免医疗纠纷”的说法,李楯反问:在艾滋病毒进入人体到人体产生抗体能被检测出来之前,有一个“窗口期”,如果这个患者恰好处在“窗口期”,没有被检测出来,等到手术结束后,“窗口期”已经过了,检测是阳性,那么医院又怎么给自己免责呢?

李楯说,目前中国的艾滋病防治工作走到了一个重要的关口。做好感染者的工作,尤其是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给他们以科学、合理、人道的帮助,是预防艾滋病蔓延的重要措施。反之,如果他们在社会上被孤立,就会产生报复社会的心理,可能会造成更大范围的感染。

美国CDC全球艾滋病项目中国主任、著名艾滋病防治专家叶雷说,恐惧和歧视是中国艾滋病防治面临的最大障碍,而最大、最可怕的恐惧和歧视则来自医生和亲人。我国南方一家医院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情:一个HIV感染者到一家综合性医院打针,连注射室的门都进不了。医生让感染者站在门外,医生在屋里“指导”患者自己给自己打针。

患者:医生没有理由拒绝艾滋病患者

老哲(化名)是一名感染多年的HIV携带者,对综合性医院的艾滋病毒强制检测,他坚决反对。他说,强制检测HIV是医生、医院出于职业保护的需要,并不是为了保护患者。一旦强制检测出HIV阳性,他们面临的只能是万劫不复。今年,一家综合性三甲医院给一名急性胰腺炎患者手术前,检查出该患者是HIV携带者,医院马上就放弃了治疗,要这个病人立即出院。

据了解,HIV感染者接受手术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危害。即使在手术过程中,如果大夫不慎割破自己的皮肤,感染率仅为1/300;而且在48小时内注射病毒阻断针剂,感染率就可降为0。“作为HIV感染者,我们受到的最大歧视竟然来自医生。他们应该是最了解艾滋病的传染途径的,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往往拒绝给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治病。就算有风险,医生没有理由拒绝救治病人,正如士兵不能拒绝上前线一样,医生没有理由拒绝接治病人。”老哲说。

老哲提出了自己的主张:1.坚决落实知情同意权,一定要提前告知,征得被检测方的同意。2.如果被检测者不同意检测,就必须签署一个《免责书》,声明自己术前不同意做HIV检测,如果术后发现感染HIV,与医院无关。3.如果同意检测,院方要签署一个《承诺书》,承诺如果检测出HIV,只能告知感染者本人,通知上级管理部门,便于今后对治疗的指导,除此之外,不能告诉第三方。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院方承担。4.检测出HIV阳性与对其他疾病的治疗无关。5.为了预防发生医护人员在手术中不慎割破皮肤,造成可能的感染,应当在手术室准备必备的阻断药物。

老哲有些动情地说,我们希望有一天,当我们到任何一家医院做任何治疗检查的时候,会轻轻地挽起袖子,然后告诉大夫:我是HIV感染者。大夫听了后轻轻的“哦”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检查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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